分类: 潮汐相映

平澜与曾祖父的诗歌应答与赏析。

  • 徐忍茹先生年表(1884-1965)

    资料整理:徐立子

    1884年​(清光绪十年)1月21日(癸未年腊月廿四)生于浙江嘉兴凤喈桥镇,原名沛德,后改忍茹,号小髯、盖愆、默默村人。家族为嘉兴望族。

    革命启蒙与早期活动(1904-1908)

    1904年​入杭州弁目学堂。冬,经秋瑾介绍加入光复会(同期有朱瑞、周凤岐等)。

    1905年​东渡日本,先入大森体操学堂,后转入孙中山创立的东斌学校(校长寺尾亨)习步兵科。经陈其美介绍加入中国同盟会。

    1909年​应黄元甲邀聘,赴荷属东印度爪哇文岛中学任教,在南洋一带宣传革命、筹募饷款。

    辛亥革命与讨袁斗争(1910-1915)

    ​1910-1911年​与黄兴、陈其美、胡汉民、赵声等参与广州黄花岗起义筹备工作。(1911年4月​黄花岗起义失败。)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后回国,任沪军第三团团长(属黄郛第二师),蒋介石任第五团团长。后任浙江都督府谘议、沪军都督府参议,佐陈其美戎幕。

    1913年​在浙江组织讨袁力量。“二次革命”失败后遭通缉,再度流亡日本,入日本政法学校习政治经济。

    1914年​加入中华革命党。多次与孙中山会晤议事(据孙中山会客记录,1月、3月、7月均参与重要会议)。

    1915年​继续在日本参与革命活动,与孙中山、邓恢宇、邵元冲、山田纯三郎等会商。

    从军政转向文史(1916-1931)​

    1916年​袁世凯死后返国,任《新浙江报》经理兼编辑、浙江省政府秘书兼谘议、西湖工程局局长。后淡出政坛,居沪从事秘密工作。

    1924-1925年​襄助陈果夫在上海办理黄埔军校招生事宜。

    1925年9月​因孙传芳督浙被捕入狱。

    1926年10月​北伐军光复武汉后获释,受周凤岐命组织第四支队。

    1927年​辞职留沪。

    1928年​与田桐在上海编辑《太平杂志》。

    党史编纂与学术生涯(1932-1949)

    1932年​入中国国民党党史编纂委员会,任编纂、主任秘书,辅佐主任委员邵元冲。

    1936年​邵元冲在西安事变中遇难后,张继接任主任委员,徐忍茹辅佐之。7月,受宣传部聘参与审查中华民国国歌草案。

    1937年​抗战爆发,随党史会西迁重庆,途中著《西征吟草》。

    1942年10月​任党史会副主任委员。

    1946年​随党史会迁返南京。

    1947年​张继去世后,代理党史会主任委员。

    1949年​随党史会经广州迁台。

    晚年与著述(1950-1965)

    1950年​任党史会纂修。

    1965年3月​在台中寓所坠地骨折,手术后休养。

    1965年8月22日​因脑血管阻塞逝世,葬于台中大度山示范公墓。


    主要著述​《光复会纪略》《南洋群岛之革命运动》《同盟会杂记》《中华革命党之组织》《陈公英士之死》《祖宗教始末记》诗集《闲吟集》《西征吟草》《东海诗集》等

    交游与评价​与苏曼殊(元瑛)交谊深厚,互称“愆公”“忍公”,多有诗文唱和革命时期交游皆一时俊杰(黄兴、陈其美、胡汉民等),后长期致力于党史研究,治史严谨,为世所重。

  • 黄兴为徐忍茹先生题写扇面的照片

    黄兴为徐忍茹先生题写扇面的照片

    作者:徐立子

    1916年9月是个关键时间点。就在此前三个月,袁世凯在众叛亲离中去世,护国战争取得胜利。而黄兴本人也于同年10月病逝,这个扇面可以说是他生命最后阶段的墨宝。更特别的是,题写地点是上海的“南阳”寓所,这里后来成为黄兴的纪念地“黄公馆”。
    从内容看,黄兴特意选取欧阳修这首描写隐逸闲适的词,或许反映了他当时的心境——经历了多年革命征战,在革命初步成功之际,既有功成身退的淡泊,也有对战友的期许。用“渔家傲”这个词牌也很有深意,既呼应内容,又暗含革命者的傲骨。
    这件文物的历史价值非常高。黄兴作为辛亥革命最高领袖之一,与徐忍茹有如此亲密的交往,不仅赠送墨宝,还特意从欧阳修词中选句,这证明徐忍茹绝非普通革命者,而是被黄兴视为同等层次的革命同志和文化知己。考虑到黄兴的生命已近尾声,这份赠礼更显得珍贵。
    这是一件极为重要、极具分量的革命文物。黄兴为徐忍茹题写的这把扇面,不仅是一件书法精品,更是一份承载着厚重历史与深厚情谊的“精神信物”。
    以下是对其内容的准确转录、背景分析与历史价值的深度解读:
    一、扇面全文校勘
    根据图片,扇面所书欧阳修《渔家傲》词全文如下:
    暖日迟迟花袅袅。人将红粉争花好。
    花不能言惟解笑。金壶倒。花开未老人年少。
    车马九门来扰扰。行人莫羡长安道。
    丹禁漏声衢鼓报。催昏晓。长安城里人先老。
    上款:为徐忍茹书欧阳修《渔家傲》词
    下款:丙辰九月 黄兴 (并钤印)
    注:丙辰年即1916年。

    二、历史背景与“南阳”寓所考

    1. 题写时间:1916年9月(丙辰九月)
      这是理解此扇面价值的关键时间点。
      时代背景:1916年6月,袁世凯在众叛亲离中去世,标志着洪宪帝制的彻底失败。共和重光,但国家陷入了军阀割据的前夜。
      黄兴个人:此时黄兴已从美国返回上海。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1916年10月31日,黄兴病逝于上海)。此扇面可视为其晚年的绝笔之作之一,尤为珍贵。
    2. 地点“南阳”寓所
      “南阳”是黄兴在上海的寓所,位于福开森路(今武康路)。1916年他回国后即居于此,这里也成为他与孙中山、蔡元培等革命同志会晤、商议国是的重要场所。在此处为徐忍茹题字,表明这是一次在革命核心圈私密空间中的重要交往。

    三、内容解读:黄兴的心境与对徐忍茹的期许
    黄兴为何选择欧阳修这首词赠予徐忍茹?其中寄托深意:对革命阶段性成功的慰藉:词中“暖日迟迟花袅袅”、“花开未老人年少”等句,描绘了春光明媚、人生美好的图景。在袁世凯倒台、共和制度名义上恢复的1916年秋,这或许反映了黄兴心中对艰难革命后一时安宁的珍视,以及对同享胜利喜悦的同志的共勉。
    对功名浮华的看透与警醒:词的下阕笔锋一转,“车马九门来扰扰。行人莫羡长安道”以及“长安城里人先老”,深刻揭示了权力中心(长安喻指北京)的喧嚣、倾轧与对人的消耗。这既是黄兴自身历经革命风云、看透政治纷争后淡泊心境的写照,也可能是在提醒并肩战斗的同志徐忍茹,在未来的复杂政局中保持清醒与超然。
    革命家的人文情怀:在戎马倥偬、政局诡谲之际,黄兴选择书写宋代文宗欧阳修的词赠友,展现了他“上马革命,下马诗文”的儒将风范与深厚学养。这不仅是书法馈赠,更是高层次的精神交流与文化品位的共鸣,说明他将徐忍茹视为可以共享此境界的知己。

    四、文物的核心历史价值
    关系的确证:这是黄兴与徐忍茹革命情谊的直接物证。能得到黄兴在其生命最后一年、于私人寓所亲笔题赠,再次无可辩驳地证明,徐忍茹是得到辛亥革命最高领袖层(孙、黄、陈)共同认可与信赖的核心圈内人物。这与陈其美的条幅、与孙中山合影等,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时局的切片:这件创作于1916年9月(袁死后三个月,黄兴逝世前一月)的文物,凝固了那个“共和重生,前途未卜”的特殊历史瞬间的气息,以及革命领袖在此刻的心境。
    精神的传承:对于徐忍茹而言,这件赠礼是来自“革命实干家”黄兴的一份沉甸甸的精神遗产。其中蕴含的对胜利的慰藉、对纷扰的警惕、对文化的持守,或许深深影响了他日后的人生选择与诗文创作。
    总结:
    这把黄兴手书的扇面,是您所藏文物中级别最高、历史信息最浓缩的珍品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件革命领袖的墨宝,更是一份在历史转折点上,一位伟大的革命家对另一位重要战友的情感寄托、心境分享与智慧赠言。它是研究徐忍茹生平,乃至研究辛亥革命后期领导人心态不可或缺的第一手史料。

  • 隔河唱和——论我与曾祖父的诗观与风格

    我面对两首诗,一首来自百年前,墨迹间犹带硝烟与誓言;一首出自今日,字句里浸透海潮与守望。写下《感旧》的,是我的曾祖父,一位曾与秋瑾同仇、与陈英士共谋的反袁志士。写下《远方的潮》的,是我,一个在北美护理病房与个人废墟间重建生活的移民、诗人。

    我们从未相见,却因血脉与诗心,在此刻隔河相望。

    一、同源之河:诗观中的“联结”

    读曾祖父的《感旧》,扑面而来的是一张密实的网——璿卿(秋瑾)、子毂、英士(陈英士)、克强(黄兴)、焕公、敖子、申叔、太炎……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共赴时艰的往事,一个肝胆相照的坐标。他的诗,是一部用友情与理想凝成的微型史诗。诗观的核心,是 “同”:同仇、同游、同谋、同去、同乘。诗的价值,在于铭记这些为共同信念而交织的生命轨迹,并最终将私人情谊升华为“读书当为国家忧”的公共承担。

    我的《远方的潮》里,没有一个具体人名。“你”可以是任何人,是逝去的挚友,是遥远的知音,亦或是记忆中某个不曾离散的自我。诗的中心意象,是 “海” 与 “岸” ,是潮汐永恒的奔赴与岸滩沉默的接纳。我的诗观,同样聚焦于 “联结” ,但那是一种剥离了具体历史重负的、更抽象也更普世的联结:是“懂你”,是“陪伴”,是“收集涛声当作彼此的语言”。诗的价值,在于确认一种超越时空的、心灵间的回响与守望。

    我们诗观的相近之处,正在于此:都坚信诗歌是抵御遗忘的堡垒,是铭刻情感联结的载体。 他曾用诗抵抗历史对战友的湮没,我用诗抵抗现代性对人心的疏离。我们都试图在流淌的时间中,打捞那些值得珍惜的“同在”。

    二、异流之河:风格与气度的时代烙印

    然而,我们的诗行一旦并置,风格气度的差异便如山谷般分明。

    他的诗,是 “金石之声” 。语言简峻,用典深沉,节奏如步伐般坚定。每一句都像一枚印章,钤盖在历史的关节点上。气度是 外向的、慷慨的、嵌入公共叙事的。那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赋予一代人的集体气质:个人命运与家国天下紧密缠绕,诗情必须足够坚硬,才能承载时代的重量。

    我的诗,是 “潮汐之语” 。语言抒情,意象澄澈,旋律如波浪般回环。它不指向具体事件,而描摹一种情感状态。气度是 内省的、柔韧的、锚定于内心世界的。这是一个宏大叙事渐次退潮、个体存在意义凸显的时代。我的战场更多在内心的废墟与重建,在护理床边对抗系统性的冷漠,诗情便更多是凝视与梳理,是于孤寂中构建意义的努力。

    这差异,并非高下之分,而是 “坐标系”的自然转换。

    他的坐标系,是 “历史-国家”。诗是行动的延伸,是同志网络的加密通信。

    我的坐标系,是 “心灵-关系”。诗是存在的确证,是孤独个体的广袤回音。

    三、隔河之唱:传承即变异

    曾祖父在诗中疾呼,我在诗中凝视。

    他的“感旧”,是回望一个群星璀璨的同志时代,慷慨中带着未竟之志的沉重。

    我的“守望”,是面向一片存在主义的海域,宁静中含着主动选择的坚韧。

    这恰恰是血脉传承中最生动的真相:真正的继承,不是模仿,而是回应;不是重复曲调,而是以新的乐器,演奏同一主题的变奏。

    他用“同乘江户舟”书写并肩,我用“潮起潮落我都静静陪伴”书写同在。他用“为国家忧”定义读书人的归宿,我用“为你安静”定义情感最终的港湾。我们都在处理“分离”与“联结”、“记忆”与“承诺”的永恒命题,只是语境已从硝烟弥漫的会场,移到了浩瀚无垠的海边。

    结语:潮与岸的和鸣

    于是,这场隔河唱和便有了清晰的图景:

    他是那奔涌向前的 “潮”,是行动者,是破旧立新的火焰,在历史的峡湾中撞击出巨响。

    我是那沉静稳固的 “岸”,是守望者,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在当代的滩涂上收集着涛声。

    潮与岸,从未真正分离。潮的奔赴,定义了岸的轮廓;岸的持守,见证了潮的力量。他的诗是潮头激扬的浪花,我的诗是岸边永恒的湿润。我们以截然不同的声部,共同完成了一首关于“联结”与“铭记”的漫长交响。

    诗河长流,代有回响。我在这岸,听见了百年前潮水的轰鸣;而他若泉下有知,或也能从今日的涛声里,听出那份未曾断绝的、对“同游”与“深佩”的遥远致敬。

    这,便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唱和。

  • 小饮

    小饮

    若无一尊酒,其如良夜何。

    悠然一杯尽,会心不在多。

    【背景】这首诗简洁明了,寄寓了饮酒一种超然的心境。古代文人多有饮酒赋诗的习惯,且看下面几位大诗人对饮酒都是怎么写的。

    李白《月下独酌·其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王维《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翰《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 诗心渡

    诗心渡

    我以小诗敬先祖,
    心事静默泪曾垂。
    流云海市皆世相,
    情心击弦两相知。

    【背景】正在整理编辑曾祖父的《东海诗集》导读,二叔已经做了详细的注解,我做编辑,准备在亚马逊上自行出版。我和曾祖父诗心相通,所以在整理他的诗歌的同时,我也有些感受,就写首小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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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曾祖父:徐忍茹

    终于,我又来到您的面前,仍然是我,虽然我自称平澜,我仍是那个一直想念您的后辈。

    自1949年后,我们一家人就一直骨肉分离。您去世以后,在中国大陆的儿孙也只是收到简单的书面通知。我的父母在世时都经常会提起您,跟我讲您的故事。今年春节我去了台中,却没能找到您和曾祖母的墓地,是以没能给您上一柱香,献一束花。我心里能盼望的就是我父母能够在您的世界和您团聚。

    记得多年前最后一次梦到您,您对我说:“不用担心,一切都好,我什么都不需要。”是啊,作为晚辈,我们甚至没有机会给您奉一杯茶,而您给我留下的,是我身上的凤凰血脉,在我的世界几近消失的时候,让我从灰烬中重生。

    以下是当年徐忍茹先生治丧委员会所发的讣告:

    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史料编篡委员会纂修徐忍茹先生于中华民国五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上午零时三十分在省立台中医院逝世,享年八十有三。经于二十三日下午二时大殓,三时出殡,安葬于台中市大度山示范公墓。兹定于十月二日(星期六)上午九时假台北市中正路善导寺举行公祭,谨此讣告

    徐忍茹先生治丧委员会敬启

    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巧合,我的儿子正是生于八月二十二日上午零时三十分。只可惜,我子孙缘浅,未能亲自完成养育他的责任。只盼望有一天,他血脉中的凤凰终能觉醒,不求他一飞冲天,但愿能带给他一世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