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平澜回忆录

  • 等车

    大概在我三岁到7岁之间,我和爸爸一起生活,妈妈则在很远的县城里教书,每周六才能回家一次,周一一大早又要赶早班车回去给学生们上课。

    那时候大雁塔周围还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条长长的马路。马路很窄,经常还有马车经过。拉车的马时不时地把马粪拉在路上,车夫就赶忙跳下车,用铁铲铲起马粪,扬到车厢里。马路上铺的是柏油沥青,夏天在气温高的时候,路面黏糊糊的,融化的沥青反射着斑驳的阳光。路两旁种了几行树,记不清是什么树,好像是双吊钟(法国梧桐)和银杏。到了冬天树上光秃秃的。长途汽车站就在这些树木之间。

    每个周六的下午,下班后,爸爸就会骑上家里唯一的那辆老旧永久牌自行车,带着我去长途汽车站接妈妈回家。

    那时候没有班车时间表,我们经常会在汽车站等很久。等车的时候,爸爸就会把自行车锁在我们经常锁车的一棵树上。他说:这是咱家的洋马,洋马要拴好才不会跑掉。

    我们站在长途汽车站边上等,不知道妈妈坐的那班车什么时候到,爸爸就会给我讲故事,或者陪我绕着树跑。跑累了,就站在路边向着长途车开来的方向眺望。远远看见有汽车开过来,爸爸就教我认——看那汽车的形状和涂色的特征,猜测哪一辆会是妈妈坐的。

    我们等了一辆,又等一辆。下午的光线从很亮变得柔和。我记不清妈妈终于下车时的样子了,只记得那棵拴着“洋马”的树,和那些一直在等待的下午。

    终于等到妈妈的时候,偶尔她双手会满满提着各种篮子、袋子,都装着食物,可能是鸡蛋,可能是活鸡。要回家了,爸爸先把我抱起,安放上前梁的自制小木凳上,让我双手扶稳了车把。他则踩动了车子,慢慢向前行驶,同时小心地扶紧车把手。妈妈则双手提着大包小包,跟着车子小跑几步,稳稳地跳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爸爸握着车把的双手在妈妈上车的瞬间只略略晃了一下——只是一下,随即稳住,然后等她坐稳,调整好坐姿后,爸爸才真正用力蹬起来,车子向前驶去。一家三口,就这样挤在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上,带着一路的欢笑骑回家。

    (大约1976年至1978年间,每周如此)